路灵睡了很久。
睁眼时,入眼的是立在床边的吊瓶,透明的药馆顺着往下,针眼插在手背上,冰冷的液体进入体内。
她呆愣片刻,有些恍惚。
闭眼之前的事情在脑海中回放。
她吃了陆墨寒送过来的饭,接着便有了困意,睡着之前,陆墨寒还在哄她。
他说:【乖,睡一觉就好了。】
乖,睡一觉就好了。
路灵瞳孔放大,猛然清醒,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小腹,还微微鼓着,没有太大的区别。
可下半身传来不可忽视的疼痛。
她的孩子……
终究是没了。
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无声无息。
喊叫不出来,莫大的悲痛令她喉头哽咽。
她不知道哭了多久,直到眼泪干涸,房间里紧闭的铁门才打开。
陆墨寒脚步稳重,看见床上的人儿已经睁眼,脚步加快,在床边蹲下。
他看着路灵双眼含泪,满脸泪水,目光无神的模样,心脏绞痛。
“灵儿。”他叫她,喉结滚动。
路灵闻声,偏过头,尖细的下巴脆弱可怜:“我的孩子没了。”
清透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,砸在被褥上,砸进陆墨寒的心底。
他伸手,握紧路灵纤细的手,指腹摩挲着柔嫩的皮肤。
她的手太冷,称得上冰凉。
这样的温度,令他心中的后悔散去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道歉:“是我的错。”
“我的孩子没了。”
路灵有气无力,只不断重复同一句话。
她慢慢抽出自己的手,覆在自己小腹上,她用血肉养育的小人儿,还没成型,就离她而去。
陆墨寒只说着对不起。
她没心思去听,执着的张唇,看着洁白的天花板,失神道:“我注意一点,说不定可以把他留下来。”
希望微小,近乎不不可能,但至少她尽量去做了。
而现在,她连去试一试的资格也没有了。
陆墨寒静默的在旁边,他看着路灵伤神,又何尝不心疼。
她是他愿意付出一切换来的人儿,愿意以命抵命的人,他什么都愿意给她,唯一不能接受的,是将她置身与危险之中。
他绞尽脑汁,也只能安慰:“灵儿,我们已经有五个孩子,大娃他们都很好,陆冰身体也好了,有他们已经足够了。”
“不一样,不一样的。”
路灵想到大娃他们,眼泪又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。
小家伙们那么期待弟弟或者妹妹的到来,她却没将孩子保护好。
她有很多孩子了,没错。
当初怀孕时,肚子大得像个怪物,她用尽全力孕育出五个小生命。
路灵不敢想下去,她太难受,脑袋里疼得不行。
“对不起。”陆墨寒又在说。
歉意深重,又无可奈何。
路灵躺在床上,看着他,她是清醒理智的,所以她知道,陆墨寒是迫不得已。
她是医生,清楚这个孩子留在她虚弱的身体里,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后果。
她能接受。
陆墨寒不能。
“我不恨你,不是你的错,你也没有办法。”路灵轻声说着。
她眼角泛红,眼泪又一次掉下来,眷恋缱绻,又绝情坚定。
陆墨寒对上那双盛满水光的眼睛,剧烈的恐慌感骤然袭来,他猛地抓住她的手,甚至想捂住她的嘴。
可伤人的话终究还是说了出来。
路灵语调颤抖:“可我永远都忘不了这件事,我绝不会再和你在一起,你放了我吧,求你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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